昨天去上赛场淋成了落汤鸡,见证了一个年轻人如何在万千车迷的注视中称王称帝。回来脱个精光把麦尔维尔的《
红圈》看完了,里面却全是老面孔,麦导的御用演员最终经历了御用死亡,只是最后一段甚有趣,坏警察回身朝向昔日同僚射击,却被打死了。三个人中只有他在回身中被干掉,颇有点再回首依然无路的悲壮。而阿兰德隆则是以向前冲锋的姿态被敌人一枪干翻掉,虽然他是在逃跑。法国电影是不是有这样的传统,以主人公在走投无路中的困兽式转向和位移寄托讽喻的情意在内,似乎可以拿来一提。(我时常想象《
四百击》最后主人公回首朝向镜头时可能是在竭力隐藏他的嘲讽。)
总之在我这个外行看来,御用演员对导演来说有其好处,也可能有不利。导演的理念和风格一次次通过他们的举止,表情向观众展示时,某些自然的东西似乎被破坏了。特别是当我看到阿兰德龙的时候,无论何时,在哪部片子里面,我都会在想,他是不是应该不停地抽烟,吐烟圈,带上白手套,拔枪。如果没有,那就很别扭。以至于看到佐罗仿佛就如看到梁朝伟脱了西装演古装戏。虽然从顺序上说,似乎二者都是从古演到今。我在看阿兰德隆,还是在看麦尔维尔?我有时也说不清楚。前者似乎自信地认为他演出了自己的东西,在贯彻导演意图的前提下,抑或没有。但在个别观众看来,他们是在一边揣测麦尔维尔,一边理解阿兰德龙的展示的符号语言。当然,理念这个东西是伟大的,特别是和技巧搭配在一起。如果没有呈现为鲜明质料的咸盐,我们也不会体会到盐入于水,了无痕迹的视觉快感。所以没有读过唐诗的老外,一样是伟大的。他们的艺术成就一样很令人瞠目,因为他们把大块的食盐扔进了水里,而水也并不浑浊,甚至清澈。看到了那个自称有三个睾丸的午夜电影之父的托多洛夫斯基的《
鼹鼠》,感觉就是如此,激情的理念,即他说的血的力量并没有损害电影在表象层面的完满。他把他的手用马蒂斯式的风格画下来,呈现在片首,字幕,一招很高明。当他极力呈现理念先行的姿态,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看一部晦涩的败笔,但最后看到的是唯美和谐的奇迹。所以,列侬的推荐和品味,在这部电影上,至少展示了一流艺术家的直觉天赋。
然而唐诗的国度里,有的批评家则令人失望。如果我说颜峻道行不够,估计无数人要打我。作为一个吃不到葡萄者,我不想掩饰我的反感,颜峻在个别文章中用那些夸张的理论术语时完全没有展示他的圆融和自信。相反,我似乎感觉他是在用福柯,布尔迪厄等人作粉底掩饰他失血的面色。那下面掩盖的是一个边缘人在进入中心话语情节时所难以摆脱掉的边缘人意识。一如他从一个偏远的地域到北京谋作为,从一个曾经的班干部式的听话好少年成长为文化盲流式叛逆者的姿态转换尴尬。这样的潜意识,在他今天俨然以一个有着边缘人情结的中心话语分子的身份出现在诸如《
精品购物指南》图书栏版块中的的事实看似是悖论的,但前者在后者中却表现得更加明显。我的观点可能是片面的,但在听了他与李银河的对话,其中他以其自己的话语阐释他对福柯的理解,以及诸如这样令我倍感沮丧的标题,“中国电影的资本论”(请诸位自己去看一下标题下面的内容,或许你也会有此感)之后,我再也无法掩饰对他这种驾驭理论术语非典型性失策的不满。在选择对象,进行文化资本确立工程的具体实践上,他不如波德莱尔明智。后者俨然一种公共性的文化幻觉来为自己牟利,而不是借助于某种风险较高的概念借用,理念嫁接。前者呈现的是一个文学少年刹那间老成的虚假神话,他以立法者身份出现,仿佛自己已经著作等身,然而实际上他不文一名,且只有少量作品问世。
然而,颜峻依然是伟大的,即便一个人时刻呈现出自己才能上的平庸,他的姿态和立场在特定情况下却能矫枉。我这句话是针对郝某人和《
奋斗》的作者说的。在技术和策略上,郝舫是聪明的,甚至于要高明于前者。作为曾经的大学讲师,人大哲学硕士,郝老师最有资格使用他所熟知的西方话语概念和哲学术语。但他保持了一种来自于原生态声音的刻制,某种程度上丝毫不损害他的知性力量,并且被不明就里之人赋予了激情的光环。这样一个聪明人,最终也没有让我们感到失望。他继承了中国流氓——投机知识分子的光荣传统,在被体制收编之前,他以早早做好了准备,完成了从牛b向2b乃至3b的三级跳过渡。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可以说郝舫同志在个人身份转型方面,是一位“超天才”。之前他机智的批评话语策略为现今的局面扫除了尴尬的可能,因为我们从《
读者文摘》式的心理学畅想的立场出发,便可以轻松理解,这是一个疯狂的男孩向一个成熟的金领男人转变的心灵史,郝舫的魅力就在于此。不具有颜峻式青涩的郝总监,当您沉浸在魔兽世界里痛快淋漓时,当您向他人展示您的美女夫人如何能够体现一位商业女性在资本上对您的诱惑力,并迫使你坦然撕掉欲拒还羞的面纱时,你已经好不犹豫地将摇滚看成了荷尔蒙的carput mortumn。当年马克思在《
德意志意识形态》如此富有才情地用上了这样的词汇,冥冥中似乎为你来准备。
不过在此时你可曾想到,一个叫石康的天才和你一样出色,在转型方面,或者说压根就没有转型。我高中的时候,就曾经和身边的人说,看了王小波的书,感觉他是要被人不断拿来说事儿的。而看了石康的书,特别是诸如——大学讲师直直盯着女生的骨盆寻找为自己配种的材料——这样的情节,就觉得他迟早会被体制收编。我技术含量不高的预感最后都成了真。特别是当我看到《奋斗》成了书,被排成了电影,和马小姐的抹胸妆一样的雷人的时候,我真的很有一种知性的愉悦感。我想总结这样一句,和某些在自己的真实与导演的意图之间纠结挣扎的御用演员不同,有些人天生就是演员。或许有的人天生就不是演员,也许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面前多了一张哈哈镜,这张镜子是我们的社会,我们的体制赠予我们的尤物。
而我们看到的只是哈哈镜里的支离破碎和摇摇晃晃。